《星籠の海》讀後心得

9/19參加第四屆噶瑪蘭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頒獎典禮,那天和幾個新認識談到皇冠最新推出的島田作品《星籠の海》,其實在這之前看到書封面上的介紹有提及戰國時代的村上水軍和幕末時期的福山藩主阿部正弘,對喜歡日本歷史的我光是這兩點就已令我感到無比的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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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籠の海》繁體中文版)

當然,首度見到島田大師是當天最大的收穫。

當天結束後的聚餐我曾說過島田大師的作品很少以歷史為背景,不過那天我沒有說得很清楚,因此聚餐的朋友沒有認同我說的話。我指的是島田大師的作品很少將日本歷史融入到作品中、破案過程很少與日本歷史有關連,除了《星籠の海》外,應該只有《写楽閉じた国の幻》(中譯為《寫樂閉鎖之國的幻影》),這本改天讀完後再來寫寫心得。

老實說來,《星籠之海》並沒有令推理迷嘆為觀止的殺人詭計,令我這個日本歷史迷著迷的是日本歷史的介紹。《星籠の海》關於日本歷史主要有二個地方,一個是戰國時代威震瀨戶內海的村上水軍,另一則為幕末時期與美國簽訂「日美和親條約」(也稱為「神奈川條約」)的老中首座福山藩主阿部正弘,先說說前者。

村上水軍是戰國時代毛利家稱霸山陰、山陽――特別是山陽部分――的得力助手,受到毛利家「兩川體制」中負責攻略山陽的小早川隆景的拉攏,村上水軍因此加入毛利家,在嚴島合戰村上水軍協助毛利以寡擊眾,使陶晴賢飲恨。嚴島合戰讓毛利家得以攻下大內家的根據地周防、長門二國,進而稱霸中國地方!也讓村上水軍聲名昭著,此後村上水軍與毛利家形影不離,直到關原之役結束。

我們一般說的村上水軍其實包含能島(愛媛縣今治市)、來島(愛媛縣今治市)、因島(廣島縣尾道市)三家,來島村上家為伊予河野家的家臣(歷代『信長之野望』系列中河野家家臣中姓來島的即是來島村上家)。因此一般說村上水軍大致上指能島村上家和因島村上家,《星籠の海》提到村上水軍中的村上義忠.武吉父子,即是能島村上家,是三家村上水軍最有名的一家,最新一代的信長之野望『創造』在設定上讓能島村上家獨立為大名,有玩該遊戲的玩家可以嘗試看看喔!

在村上水軍的協助下,毛利家幾乎控制鞆の浦(這個地方稍後再做介紹)以西的瀨戶內海,這片海的獲益遠比毛利家統治的山陰、山陽兩地還要豐厚。一五七六年(天正四年)七月,毛利派出村上水軍載著糧食援助被信長從東、北、南三面包圍的石山本願寺,結果在大阪灣木津川河口與投靠信長的熊野水軍領袖九鬼嘉隆(其子守隆在『創造』「關原之戰」的劇本亦獨立成為大名)遇上,由於雙方都是稱霸一方的水軍(九鬼家是熊野灘、伊勢灣的水軍),競爭意識特別激烈,但是在村上水軍「焙烙火矢」(將點上火的箭用火矢筒射到對方船上,由於是用火矢筒,射程比平常的弓還要遠,據說可以到三公里。在信長之野望『革新』是毛利家獨有的技術)新式戰術的攻擊下九鬼水軍大敗,石山本願寺得到毛利家的軍糧補給,繼續頑強地與信長對抗,直到一五七八年十二月敗在信長研發出的鐵甲船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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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鐵甲船想像圖)

信長的鐵甲船與十九世紀培里提督開到江戶灣上迫使日本開國的黑船並不一樣,據《多聞院日記》記載,信長的鐵甲船船約22到23公尺,寬將近13公尺安宅船(室町時代末期日本廣泛使用的軍船)船身貼上約3公分厚的鐵皮,貼上鐵皮是為防止村上水軍的「焙烙火矢」戰術,船身本身是木造。根據《信長公記》的記載,信長一共建造6艘鐵甲船,而非《星籠の海》所提的只有1艘。後來秀吉出兵朝鮮並無鐵甲船在朝鮮近海作戰的記錄,推測在此之前應該已經毀壞,不然信長的鐵甲船與朝鮮海軍統領李舜臣的龜船的對決應該精彩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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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水軍的武器「焙烙火矢」)

想必讀者在閱讀本書一定很想知道村上水軍的秘密武器「星籠」是什麼,讀者愈是這種心態,島田大師就愈是賣關子,到全文最後島田大師還是讓「星籠」登場,由忽那水軍(忽那水軍也是橫行瀨戶內海的水軍眾之一,在橫溝正史《惡靈島》出場的越智也是水軍眾的後裔)後裔駕著「星籠」登場為全書畫下完美的句號。「星籠」其實就是人力潛水艇,這種船隻在十五、六世紀應該就已經問世,如果有看過美劇『達文西惡魔』應該就知道第二季的某一集達文西在佛羅倫斯與那不勒斯王國的戰爭中,達文西與其友人駕著人力潛水艇進攻那不勒斯的船隻。與二戰末期日軍的秘密武器「回天」其實都一樣是簡單的潛水艇。

對村上水軍有興趣可以到愛媛縣今治市的村上水軍博物館參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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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島位置圖)

(網址 http://www.city.imabari.ehime.jp/bunka/suigun/

或是可以看看去年5/31上映的電影『瀬戸内海賊物語』,該書改編自和田龍的小說《村上海賊の娘》

(預告片)

 

以前讀日本史發現歷史人物只要是從難波(浪華、堺或石山)出發在瀨戶內海上航行,通常鞆の浦是個中繼休息的地方。我拿了手邊買的日本地圖來看,發現鞆の浦並不是一個戰略上多重要的地方,而且其港口非常狹窄,東邊的下津井或西邊的福山,甚或是四國的多度津都比鞆の浦更寬闊、更適合停泊船隻。然而如島田大師在書中提及的神功皇后、最澄、空海、源義經、足利尊氏都曾在鞆の浦停下,為什麼呢?對此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島田大師在書中對我的疑問(相信應該也是很多外國人的疑問)提出解答,瀨戶內海由於島嶼眾多,島嶼和島嶼之間有間隙,水流至此會出現湍急的海流,有的地方會加快速度,有的地方如鳴門還會出現漩渦。更妙的是一旦瀨戶內海裝滿海水,內海中央部分的海水就停止流動,船隻也就無法再航行,必須在附近的港口靠岸「待潮」,待潮的時間大約在六小時左右。不管是從難波(浪華、堺或石山)往西,或是從九州往東,旅途中必然會遇上一次「待潮」,於是旅人「待潮」休息的港口就因此而繁榮、發展起來,這個地方就是鞆の浦。

看到這我恍然大悟,過去讀到一些不理解的地方也都豁然開朗,為什麼足利義昭被信長驅逐後要亡命到鞆の浦。我過去一直以為那是義昭的祖先足利尊氏從九州捲土重來後在那裏得到光嚴上皇的院宣,從朝敵搖身變為官軍,進而在湊川擊敗楠木正成,最終重返京都開創室町幕府因而被視為吉祥之地。原來最主要的原因並非如此,而是足利義昭深諳鞆の浦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亡命於此有助於他聯絡各方人馬,經過幾年的努力於一五七七年(天正五年)發起第三次信長包圍網。如果足利義昭接受毛利輝元的招待定居在毛利家的居城吉田郡山城,依該地位置之偏僻應該很難號召信長包圍網。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沒有發生本能寺之變,已經快攻下備中高松城的秀吉,他的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鞆の浦。

最後來講講開國時的首席老中阿部正弘。關原之戰後安藝和備後(今日的廣島縣)都賞賜給在關原之役立下大功的福島正則,然而幕府對這位豐臣恩顧大名並不放心,一六一九年(元和五年)以福島擅自修築廣島成為由將其改易(沒收領或是削減領地改封到其他地方),將福島原來的領地主要封給淺野長晟(外樣),福山連同鞆の浦轉封給水野家(譜代)。

之後歷經松平家短暫的統治,到一七一○年改由阿部家入主,阿部家與水野家都是德川家的歷代家臣(譜代),將阿部家安置在遍地都是外樣大藩的中國地方不難看出幕府對阿部家的信任。福山阿部家在161年10代的統治中,共有4人擔任過老中的職務,最有名的當然是幕末時期與培里提督簽訂「日美和親條約」的阿部正弘。

阿部正弘生於一八一九年(文政二年),身為五男的他原本並無繼承的資格,一八三六年(天保七年)病弱的哥哥讓位給正弘,因此十八歲便成為十一萬石的福山藩第七代藩主。之後歷任奏者番和寺社奉行,表現傑出。一八四三年(天保十四年)被任命為執掌幕府權柄的老中職務,此時的阿部年僅廿五歲,我不確定阿部是否為最年輕的老中,但是我相信江戶時代應該沒幾個可以和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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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幕府史上最年輕的老中――阿部正弘)

阿部反對當時進行改革的老中首座水野忠邦,因此被水野及其黨羽排擠,但是阿部很快在一八四五年(弘化二年)九月以水野進行天保改革失利為由將其罷免,進而成為老中首座,這時阿部也不過才廿七歲。

阿部掌權後鑑於當時清國在鴉片戰爭失敗的教訓,針對海防向各沿海大名廣泛徵求意見,與當時薩摩藩世子島津齊彬結為好友,齊彬後來能夠成為薩摩藩主阿部居功厥偉。與御三家之一的水戶「老公」(對年老貴人的敬稱)德川齊昭(最後的將軍德川慶喜的生父)亦維持不錯的交情。此外他提拔不少出身低下的旗本,如川路聖謨、戶田氏榮、井上清直、大久保忠寬、永井尚志、勝海舟,這些都在阿部死後對一息尚存的幕府貢獻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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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的好友,後來的薩摩藩主島津齊彬)

自一六三九年(寬永十六年)以來鎖國成為幕府的祖宗家法,與當時的清國一樣要廢棄這一祖宗家法必然會遇上極大的阻力。但不同的是清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和外國的作戰中失敗,迫不得已廢除閉關自守;阿部在未與美國開戰的情形下,審時度勢、衡量得失後獨排眾議進行開國,以今日眼光看來,開國乃當然之舉,在當日這需要極大的勇氣與決心,並有受到眾人詰難的心理準備,如前述的水戶「老公」德川齊昭得知阿部開國憤而辭去所有職務以示抗議,以這點來看阿部的確具備一流政治家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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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三家之一的水戶藩主德川齊昭,原本與阿部是好友,後來因開國問題反目)

即便德川齊昭因開國問題與阿部反目,但在面臨將軍繼承人(有看過『篤姬』就知道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無法生育)時阿部卻主張應擁立齊昭的七子一橋刑部卿慶喜,對比齊昭在阿部死後以御三家的身分盡黜阿部重視海防的設施,抱殘守缺頑固的死守攘夷論的主張,兩人的格局高下立見。

知道海防重要的阿部在開國後以強化海防為要務,先是解除建造大船的禁令,因此島津齊彬才能在薩摩仿造黑船建造西式船艦,然後創設講武所、長崎海軍傳習所、洋學所,奠定近代日本陸軍、海軍以及東京大學的基礎。

一八五七年(安政四年)六月十七日,阿部老中在江戶城內突然死去,年僅三十九歲,英年早逝令人喟然長嘆。阿部如果不死,井伊直弼應該沒有成為大老的可能,當然井伊對當時日本亦有不可磨滅的貢獻,然而過於獨斷的作風使他掀起「安政大獄」,最終讓自己招致在江戶城櫻田門外被暗殺的命運。

據說阿部老中容貌俊秀,是當時江戶城大奧女性暗戀的對象,與幕府政廳(表)接洽的御年寄、御客應答、中年寄經常藉故和阿部老中談話就是為了一睹他俊秀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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