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中洛外圖屏風』堪稱日本版『清明上河圖』,幾年前『清明上河圖』在台中世貿展覽「會動的清明上河圖」,我前往參觀後覺得不怎麼樣,並不是覺得『清明上河圖』本身不怎麼樣,剩下的為避免引起筆戰就不多說了。

 

『洛中洛外圖屏風』由狩野派第四代掌門狩野永德繪製,不過我認為他應該只是其中的畫師之一,因為『洛中洛外圖屏風』據考證完成於1565年,以當時京都市區(洛中)和郊外(洛外)景觀和風俗為底本的屏風繪,此時狩野永德不過23歲的年紀(虛歲),我很懷疑這個年紀能獨自完成這幅高160.6公分、寬384公分的屏風兩隻的畫作,出場人物超過上千人的巨畫。

 

狩野派是從室町幕府八代將軍足利義政到江戶幕府結束約400年的幕府御用畫師,一般我們聽到御用畫師大概會想到為當權者畫肖像畫,然而妙的是狩野派並非為足利.德川將軍畫肖像畫,反而是為將軍的住所花之御所和江戶城畫巨幅障壁畫。甚麼是障壁畫呢?日本建築中和室和走道之間會有紙拉門(又稱為「襖」),富有人家的紙拉門和貧窮人家的紙拉門材質一定不一樣,在紙拉門上作畫就叫做障壁畫。各位有去京都二條城就知道紙拉門上可以作畫的空間相當大,和屏風畫幾乎不相上下,因此障壁畫的主題通常不會是單純的人物畫,而是畫些山水畫或花鳥風月。

 

足利義政一般人對他的了解可能僅限於「應仁之亂」的始作俑者,其實這位將軍和宋徽宗、南唐李後主頗為類似,當個執政者不合格,十足的藝術家。日本藝術史上的東山時代便是以他的私人宅邸「東山山莊」為名,「東山山莊」即是今日的銀閣慈照寺。

 

銀閣  

(銀閣慈照寺)

 

銀閣與金閣差別倒不在於外表的銀箔、金箔,而是內部的造型,金閣的一樓是傳統的貴族建築寢殿造,二樓為武家建築風格武家造,三樓為禪宗(唐樣)的佛殿風格;銀閣只有兩層,一樓為傳統日式建築書院造,日治時期的台灣建築(官方建築除外)幾乎都是書院造,二樓保留禪宗(唐樣)的佛殿風格。

 

足利義政把銀閣當成沙龍,邀請當時波具知名度的藝術家前來,今日已成為日本人生活一部分的花道(池坊琉)、茶道、枯山水庭園都是在義政的東山文化被大力推廣的。

龍安寺枯山水  

(龍安寺枯山水) 

 

初代狩野派掌門狩野正信便是因傑出的繪畫才能得到義政的賞識,他精研於水墨畫,因而被義政邀請在東山山莊裡繪障壁畫。正信之子元信繼續擔任幕府御用畫師,但是他留存至今的作品幾乎沒有為幕府而畫,反而多是京都寺院的障壁畫。元信有三個兒子,但是繪畫才能不太夠,三子直信之子即為永德,本名州信,早年曾和父親前往五攝家筆頭近衛家宅邸裡繪障壁畫,開始小有名氣。二十餘歲著手繪『洛中洛外圖屏風』,這幅屏風讓永德名聲遠播,無人不知。15795月信長的居城安土城完工,找來狩野永德在城內繪製障壁畫,可惜本能寺之變後安土城被信長的不肖子信雄一把火燒掉,永德的障壁繪也隨之化為泡影。秀吉成為天下人後陸續興建大坂城和聚樂第,也找來永德這位障壁畫的第一名手來作畫,只是聚樂第和大坂城也都在數年和二十餘年後紛紛付諸祝融。

 

15743月,織田信長為攏絡上杉謙信將這幅屏風當作禮物餽贈給謙信,關原之後,上杉家轉封出羽米澤,『洛中洛外圖屏風』跟著遷移至米澤,如今收藏於山形縣米澤市上杉博物館,在『洛中洛外圖屏風』的幾個版本中是最為珍貴的一個,被定為國寶。

 

米澤市上杉博物館網址(http://www.denkoku-no-mori.yonezawa.yamagata.jp/top.htm

 

『洛中洛外圖屏風』據推測描繪人物多達數千人,每個人物的相貌、姿態、服飾和髮型都栩栩如生,而且根據學者推測是以15391545年的京都為背景,這個年代距「應仁之亂」結束已超過半世紀,在正常情況之下京都應該能恢復到一定程度。不過了解戰國史的朋友就知道,應仁之亂後日本陷入脫序狀態,將軍的命令沒人聽從,「下剋上」的狀況相當明顯,應仁之亂後接著是「明應的政變」,再接著是「永正的錯亂」、「兩細川之亂」,接著細川京兆家被三好長慶取代,京都永無寧日,狩野永德繪『洛中洛外圖屏風』的背景年代是三好長慶從四國阿波上洛的前幾年,『洛中洛外圖屏風』中繁華京都的背後其實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洛中洛外圖屏風』分為左右兩隻,右隻左上從今日京都市東山區開始,銀閣、永觀堂、南禪寺、知恩院、祇園社(今日為「八坂神社」)、清水寺、三十三間堂盡入眼簾;左隻左上從今日京都市西京區、右京區開始,西芳寺、松尾大社、嵐山、渡月橋、天龍寺、等持院、龍安寺、北野社(今日為「北野天滿宮」)、金閣、神護寺……等等,我附上一個網站,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一邊尋找一邊對照現在的地圖,蠻有趣的喔!我認為絕對不輸那個「會動的清明上河圖

 

http://www.rakuchu-rakugai.jp/world/#

 

同場加映狩野永德的作品

唐獅子圖屏風  

(唐獅子圖屏風)

狩野永德的名畫  

(聚光院方丈障壁畫)

檜圖屏風  

(檜圖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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