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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算忠臣藏》推薦序

 

 

 

這篇是我於去年十二月幫遠流出版社出版的《決算忠臣藏》寫的推薦序,「赤穗浪士」、「四十七人義士」、「忠臣藏」都是同一個故事,長久以來被視為武士道的極致表現,但卻從來沒有人從經濟角度去探索這些義士的立場,這正是本書最大的不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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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藏』的原始題材「元祿赤穗事件」在日本是家喻戶曉的故事,每個日本人多半還能琅琅上口說上一大段呢!一九六三年起開播的NHK大河連續劇,迄今年(二○一三)為止共改編過四次,至於電影、時代劇、歌舞伎、舞台劇、動漫、歷史小說、時代小說、遊戲、研究論文、專書多到不可勝數,比起戰國時代不遑多讓,說是幕末除外整個江戶時代最有名、最轟動的事件一點也不為過。

 

對大部分的小說和戲劇動漫而言,「元祿赤穗事件」主要內容表現在赤穗藩家老大石內藏助良雄帶領四十六位失去主家的浪人在一年九個月之間的報仇過程,為主人復仇是武家社會的基本倫常,是這群赤穗浪士在失去主家後生存的動力。文本過於強調浪士們的忠於主家的忠義精神,無可厚非,因為這正是「元祿赤穗事件」的精髓所在,拿掉武士道的忠義精神「元祿赤穗事件」會變得無血無肉,與一般的街談巷議沒什麼兩樣了。

 

改編的小說或戲劇頂多在旁支劇情上添枝加葉,對武士道的忠義精神非但不敢批判,反而經常猶有過之,因為小說或戲劇的目的就在於吸引讀者或觀眾閱讀、收看,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在一定的限度內可以允許與真實的歷史有所出入;但是研究論文或是學術專書就不同了,不能任意更改已經發生的史實,憑著掌握到的幾分史料說幾分事實,因此常常出現受限於史料而不能在內容上有所突破的情況。

 

也因為如此大部分研究「元祿赤穗事件」的研究論文或是學術專書就如作者所言,「主要集中在武士的心性」。然而單一方向的論文很快會因為見解、評論相似而遇到瓶頸,除非有新史料的出現,不然單一方向的論文很難找到突破點。「元祿赤穗事件」發生至今已超過三百年,「相關史料的紀錄與保存上並不受到箝制,結果事件關係者在當時寫下的文獻資料豐富地保存下來」。有了如此豐富的史料,不難想像伴隨而來的是豐富的研究成果,猶如一座高山般擋在前面,令後學者很難突破。

 

本書作者卻反其道而行,「元祿赤穗事件」最膾炙人口的一幕是大石內藏助在白雪皚皚的深夜率領四十六名浪士殺入吉良上野介位在本所松坂町的宅邸,在雪花飛舞、一片銀白下,大石手上拿著吉良的首級前往高輪泉岳寺淺野內匠頭的墓地血祭。但是這一幕在本書只佔約三頁的篇幅,代之的是作者從《預置候金銀請拂帳》(以下簡稱《金銀請拂帳》)這本每個研究「元祿赤穗事件」都會研讀的、卻很少有人以之為研究主題的一級史料入手,終於找到前人未曾關注的突破點,亦即從經濟方面來看所謂的赤穗浪士。從武士的倫常心性來看赤穗浪士,這些武士與我們遙不可及,宛如虛構人物般難以親近;從經濟的角度切入,再從赤穗浪士們留下的筆記和書信中關於金錢部份的記述,我們可以發現這些失業的武士也和一般小老百姓一樣為金錢所苦,向高利貸舉債度日。離開武士刀,武士其實和普通人並無兩樣。

 

《金銀請拂帳》仔細記載赤穗藩開城門交給幕府後,到大石內藏助率領赤穗浪士襲擊吉良上野介義央為止經費的用途,雖然欠缺花費金錢的正確日期,然而幾乎每筆經費的用途都可以從浪士們的書信中得到佐證,證明這本帳冊裡面的相關記載確有其事,並非憑空杜撰。作者在本書將江戶時代複雜的幣制換算成現代價格(日圓),這種「友善」的做法增加本書的可讀性,藉由《金銀請拂帳》中浪士們向大石內藏助的借款行為也讓讀者知道武士一旦離開了刀,基本上沒有生存能力。大石等人起事時,經費差不多已經告罄,在這段期間原本將近一百二十名浪士因為種種原因到起事前夕只剩四十六名,雖然金錢並非唯一的原因,但如果起事時間再往後延遲幾個月,相信會有更多浪士因為金錢因素退出。作者認為「有資金的保證,才有襲擊吉良邸的成功。在準備義舉的過程中,金錢的意義應該比一般想像來得大。」「金錢雖非萬能,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雖是一句戲謔的玩笑話,在很多場合卻是非常貼切,作者由此提出「光靠忠義應該無法取下仇敵的首級」做為結論。

 

對台灣讀者來說,本書作者山本博文應該是個陌生的名字,目前任職於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的他,專攻領域為日本近世史(江戶時代),但是查閱他所有著作清單後,我認為可以再加上日本中世史後期(安土桃山時代)。在日本,學者在其專精的領域經營有成、著作等身後,常常會成為電視台邀約主持教養節目的對象,山本教授也不例外,他曾於二○一二年於NHK教育台(NHK教育テレビジョン,簡稱「Eテレ」)的教養節目『100分de名著』解說新渡戶稻造的《武士道》,在日本算是知名度大的學者,對江戶時代有興趣的讀者可以鎖定他的著作閱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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